尼桑子

口味繁杂,荤素不忌…………别喊我“小可爱”!!

灰色边缘


01    
没什么大不了的,除了明天管家要修窗户。
只是一个过于瘦弱的小少年。
02
我不清楚对方通过什么渠道得知我的真实身份,但此刻坐在对面沙发上泡咖啡的少年肯定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可爱无辜。
整个伦敦,近百万的人,包括苏格兰场那群还算有些头脑的笨蛋以及数百家侦探事务所都想找出并杀掉开膛手——杰克。
前提是,他们要找得到。
不过,要让他们相信《太阳报》每周三第三版刊登的专栏作者,拥有众多粉丝,每个月都为慈善事业做贡献,亲切绅士的席克先生,真实身份是令整个伦敦陷入恐惧的危险杀人犯“杰克”也是相当有难度——见鬼,这又不是小说。
可也没谁能规定作家就不能当杀手,对吧?
最近甚至连我身边兼职车夫的管家都坚信我是个善良的好人。
完美地隐匿,不是吗?
02
少年的眼睛是湛蓝色的,晶亮剔透,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那一对漂亮的水晶球,在太阳下光芒万丈。
可今天是圣诞节,还下着雪。
“加糖还是牛奶?”他无比娴熟,显然他并不怕生,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四块方糖,谢谢。”
“杰克先生也吃甜的?”他抬起头来惊讶地看我一眼,“我一直认为大人都不怕苦。”
他从过于肥大的袖子里伸出几个手指头,伸直胳膊吃力地去拿放在桌子中间的糖罐。
像不小心落到泰晤士护城河里的求生者。
“如果在地下室,我就要喝不加糖的。”我体贴地拿过他即将碰到的糖罐,然后往他杯子里放了四块,我杯子里也同样放了四块。
他端起咖啡的手有些颤抖,我看到了他衣袖遮盖下的胳膊——伤痕累累以及创可贴。
“亲爱的,是壁炉不够热吗?”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声音也现出一丝颤抖,“是有点,不过还好。”
勇气可嘉。
明明是害怕的不得了,仍然能做出理智冷静的回答。
看样子,我多虑了,这个刚刚在一小时二十分钟前突然从窗子里闯入的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
那么,我打量着他:接下来要怎么杀掉他,取乐子。试毒?物理性窒息?
“杰克先生。”他鼓起勇气抬起脸。
“嗯?”
“您做杀人的生意吗?”他拼命搅拌着咖啡以掩饰他的不安,天空一般纯澈的眼睛上方的睫毛颤抖着,仿佛有只透明的蝴蝶刚刚停在那里过。
“对我而言,写作是谋生手段,杀人只是我的兴趣,你知道的,兴趣是不能被玷污的。”
“你是个好杀手。”
“我也是名好作家。”我耸肩,“小家伙,这个点,你爸爸应该在苏格兰场警官面前安慰你嚎啕不止的父亲。”
“不会的,杰克先生,没有……”他忽然低下头,“我什么都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别人的关心,更不会突然有人去警局找我。”
他一圈一圈地搅拌着,不知什么时候,速度慢了下来——像在沼泽里挣扎。
我吹吹气,喝下第一口咖啡。
“那么,你想杀谁?”
对面的少年,猛的抬起头,透过长长的刘海盯着我。
窗外是喧嚣的,能听见北风的呼啸,或许有过一两秒的狼嚎,壁炉剧烈地燃烧着,室内是一片压死人的沉寂。
“我父亲。”
“大家都得这么叫他,不然……”
他攥紧了杯子,没有再说下去。
04
这孩子没有名字。
这是个麻烦事,我不能当着客人的面喊他,“小男仆,过来给我倒杯茶。”
“天使之名,加百列怎么样。”我草草翻着过去构思的小说人设。
“……恶心。”名字本人这么嫌弃。

05
感恩节夜晚,天空没有落雪,月色清冷,吃完管家特地留下来的火鸡,我和米勒就出门了。
感恩节,例行假期,街上的人群很少,街道两旁的窗子里漏出暖黄的灯光,偶尔传出欢声笑语。
这是个忙着欢聚的季节。
温暖又热烈的氛围迅速感染了身后的米勒,那名和杀手正前往杀他亲生父亲的少年。
米勒那双天蓝色的眼睛,比世上任何一块蓝宝石都要美丽,清透,现在那双漂亮的瞳孔里闪烁着属于回忆的动人光芒。
“席克先生”他又说,“您想要什么报酬?”
“你的眼睛。”我低头盯着他,盯着他,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很恐慌,接着攥住拳头,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努力镇定下来,刚要张口说什么。
我开口制止了他:“很漂亮,你的眼睛很漂亮。”
“谢……谢谢。”他茫然地松开小拳头,低头沉默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住脚步问我,“席克先生想要这双眼睛吗?”
细碎的雪花忽然划过额头,点出一片冰凉。
我伸手接住一片,洁白无暇的雪花在手套的温度下慢慢融化。
我曾经收到过一只表皮比钻石还耀眼的蜥蜴,爱不释手,最后把它剖下来,然后那只蜥蜴的皮肤立刻黯淡无光。
同理,他也一样。
漂亮的东西都很脆弱。
“我只是在想夏日的天空。”
“看着我的眼睛想?”
“……宝贝,地狱男仆训练再来一次?”
06
关于杰克的一切,都应该是无人知晓的机密,除了杰克自己。
我搓搓发痒的手心暗下决心:等杀完第一个委托对象后,就能把这孩子杀死好好过把瘾了。
这是一座天桥下贫民窟里的小屋子,极为常见,坐落在阴冷的天桥底,屋子破旧,却很结实,与周旁那些风吹就倒的同类比较一番,可以算得上奢华。
“到了。”米勒停下来,指着它说,沉声,“就是这里。”
此刻,里面传来女人和男人某些不可描述的声音,不堪入耳的声音让他迅速转过头。
“你母亲?”
他摇摇头。
“啪”地一声,脆响的耳光声紧跟着低低呜咽声响起,又传出中年男人的醉酒咒骂。
我打算看场好戏,啊,不,是听。
屋里的声音越发激烈,属于女孩子独有的呜咽声忽然转为刺耳绝望的尖叫。男人却笑的猖狂放肆,在热血沸腾中染上了疯狂。
毫无疑问,一场赤裸裸的不正当关系。
“拜托您。”
他终于扯住我的衣袖,手抖个不停,月光下,近乎哀求地看着我,能看到他整个身体也在抖——仿佛遭到恐吓的小猫。
很可爱,也很可怜。
“不洗手碰我衣服,下不为例。”
我舔了舔嘴唇,带上面具——不是为了装神秘,只是纯粹想省着麻烦。
撬开锁,顺手把他拽进去,紧紧锁住门。
屋里装饰出奇地奢华,墙角那款沙发我在杂志上看过的最新款,壁炉上的吊灯别有风味,精致繁复的花纹无不昭示这里的主人来自贵族。
可是,贵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感恩节在贫民窟?和一个……老天!八岁大的女孩?!!
女孩和米勒一样营养不良地瘦弱,此刻她被蒙住眼睛,双手也被绳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满脸痛苦地跪在床下,嘴里溢满破碎的……哀嚎,浑身衣缕不着,身上布满恶心的粘稠。
我是个混蛋没错,或许还有点疯癫,可我坚信自己有资格把眼前这头兴奋地忘乎所以的肥猪送进地狱!
这房间的主人,正在往跪在地上的女孩嘴里使劲送一只和那女孩等高的兔子玩偶的腿,他一只脚还在女孩未发育的身体上流连。
他那么投入和认真,以至于完全忽略了窝们逐渐靠近他的脚步。
米勒一言不发地站在我身旁,浑身发抖,用满是冷汗的手攥紧了我的手心,他甚至没扭头去看一眼。
我知道,这是恐惧。
我立即回握了他一下,鬼使神差。
他也是在这里长大,被他这样不人道地对待过吗?
06
“先生,晚上好。”
我拿起桌上的茶具便朝床上肥胖的男人打了招呼。
男人被打断兴致,恶狠狠转过头来,我猛然怔住。
见鬼,是我的编辑,迪劳斯。
他也怔住了,我浑身一冷以为他认出了我,毕竟我们熟练到每星期六都在贝克街角那家咖啡馆听对方牢骚,修改稿件,虽然我大部分时间只是听他单方面抱怨家里太太外遇……
但是他又立刻两眼放光,肥胖的身躯朝这边歪歪扭扭地跑过来,兴奋的喊到:
“米勒!我的天使!父亲想死你了。”
米勒尖叫着跳起来,声音绝望而恐惧:
“滚开!滚开!不要过来!”
“我爱你,米勒!不要躲,像往常一样脱掉衣服玩吧,爸爸会好好疼爱你的~”
“救我……救命!”
……变态!
我不小心踢到倒在地上女孩身后的空酒瓶上。
“叮当—”
女孩抓住我的脚,我把玩偶从她嘴里扯出来,她哑着嗓子在我耳边说……
“痛,好痛苦,让……我死。”
“我……想……妈妈,想回家。”
07
醉酒的迪劳斯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一心一意追逐着他的天使,而他的天使正向本世纪最大的恶魔杰克求救,想想就觉得滑稽。
人真是可怕的生物,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肮脏,黑暗,比如我,比如……
“迪劳斯!”为了不被认出,我特地变了声。
他如梦初醒停在原地,酒醒了七八分,茫然又惊惧地望向我,一下被吓倒在地。
“你……那个面具……你是……杰克?!”
我低头绅士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米勒喘着粗气,站在我身后。
“不,这不可能”迪劳斯双手捂住脸,“你不可能找到这里来,这里是我的天堂,我的地盘!除了我这世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就算那人是杰克…………这……一定是……啊!”
我直接踹过去一脚让他清醒了。
“除了你,想想看,亲爱的迪劳斯先生,能知道这里的不就是你肮脏魔爪下的孩子吗?”
“米勒?”
“是我,”米勒从我背后走出来,厌恶憎恨,恐惧种种情绪在他脸上流转,最终他以一种镇定的语气开了口。
“你背叛了我!”迪劳斯脸上的呆滞最后理所应当地变成了我从未遇到的绝望,硕大的身体扑过来。
在他扑过来掐断米勒的脖子前,我飞快从包里拿出来那把匕首,又迅速从他喉咙开始,从上到下,一直划到腹部。
一刀毙命。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米勒脸上,他纹丝不动,张着嘴巴和眼睛任凭他的父亲,他的仇人倒过他身旁,“彭”地落在地上。
过了半天,他艰难地问到:“死了?”
我点点头。
米勒缓缓蹲下身,大哭了起来,声嘶力竭。
我默默擦掉匕首上温热的血。
扔垃圾的时候,看到。
那个被绑着的女孩死了。
躺在床边,咬舌自尽。
自尽。
08
月色清晖,冷彻心扉。
步行街,一早,街上只有卖热狗的老人和报纸的报童。
“他不是我们的父亲。”米勒,那人是这么叫他的。
接过我买给他的热狗,说到。
“他收养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四岁左右我就被他从街头领回他家的地下室,就在这样雪刚停太阳刚刚升起的冬天。他给我们食物,衣服,甚至有时会带我们其中几个出去旅行,我们觉得他就是救世主,作为回报,他要求我们喊他“父亲”,我们同意了。可是,过了几年,我们之中的人开始莫名消失。”
“开始没在意,可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我告诉了他,他支支吾吾没说出什么,要知道,和我们接触过的只有他,我起了疑心,偷偷跟了他一天,工作单位,公寓,一直跟到咖啡馆,那是我第一次和您见面。”
他丝毫没有停住的意思,我只能一边浏览报纸一边听他说。
“……最后他喝醉了酒,叫了马车,我在马车后面藏了一路,然后发现了那里……他也发现了我”他有点嘶哑地说出口,稳了稳情绪,继续说,“我很害怕,他说他养了我十年,这点回报是应该的……但是…”
火车隆隆从月台另一方向驶来,伦敦十二月没有雾气,铁轨无尽头的延伸到远方。
“你后悔吗?”我问道。
“我……我不知道,先生。”他抬脚跟我上了火车,时候尚早,昨晚又是感恩节,车厢里空无一人。
“你那些同伴呢?你亲手杀掉他们,而且告诉他们你是同伴失踪的真凶,不觉得难过吗?”随便双人座,我们一起坐下。
那天晚上,米勒去了那间小屋的地窖,令人惊讶的是,那五个潮湿阴暗的小小房间里居然塞满了30几个孩子。
米勒告诉他们自己是杀害“父亲”的真凶,作为回报,他们一个个如愿米勒所愿地表示要杀掉他为父亲报仇。
而米勒,直接按下某个按钮,睡眠瓦斯迅速灌满了五个房间。
最后,他给他们开了锁,走出最后一人的视野。
就在我以为他逃避了这个问题的同时,他张口说到。
“我负责下地狱。”
“他们只要怀着对父亲的感激之情幸福去往天堂,就足够了。”
“如果能一直活在童话中的话,为什么要知道那么残忍的真相呢?”
我翻过一夜报纸,“对于他们而言。只是把他们带去了另一个地狱。可悲的背叛者杀掉了英雄,怎么看都不像是喜剧。”
“你同为杀人者。”我强调,“还有我。”
“谢谢您。先生,在最后还这么安慰我,让我不孤单。”
09
冰冷刺骨的寒风呼啸而来,米勒拉开了车窗。
我手中报纸夹着一份管家刚刚传过来的电报:由于本报编辑迪劳斯遭遇意外,因此名下作者皆由本人接管。
               你的新伙伴:华生.沃森
伙伴?
这词不错。一起快乐和悲伤,一起出行,喝茶聊天交换心得,彼此之间绝无隐瞒。
最重要的是,相互安慰让对方不会孤单。
不孤单。
“米勒,”我一把拉住正跳向窗外的少年,后者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我,尽量使自己表情变得柔和,“我想,我需要一名伙伴,知道我所有秘密,彼此坦诚的那……”
“…总之,你愿意吗?”我问他。
驾驶员打着哈欠拿起咖啡,火车稳稳驶过陡峭的悬崖。
“是的,乐意之至,席克先生!”
太令人嫉妒了,这家伙蓝眼睛好看,笑起来更是迷人。
10
“从写字开始教起的那种?”
“嗯!聪明!”
米勒深吸一口气:“……现在还能反悔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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